犯下罪孽的人是肮脏的，但罪孽本身却是美妙的。
人的一生是一个有着无数出口的巨大迷宫，在迷宫中穿行的人必须不停地面临分岔路口，这些出口有的通向正确（善），有的通向错误（恶）。那么是什么规定了这些出口是正确的而那些是错误的，又是什么驱使我们在做抉择的时候希望它是正确的而不是错误的？
答案是宗教和道德，当然还有随之产生的社会契约和法律。
每个人天生就有被洗脑的需要，所以这些东西往往成了大多数人的真理。而至于这些权威是谁规定的，大多数人大部分时间都不敢去想也懒得去想——这正是规定这些东西的家伙们乐于看到的。
人之初性本善？也许吧。可是弗洛伊德早就指出刚出生的婴儿也是有性欲的，但这个事实常常被道学家们忽略不计。格式化过后的我们，早就习惯了在面对他人甚至自己的欲望和快感的时候，摆出一副难以置信并且义愤填膺的表情。

怀疑的人总是有的，他们多半是些不太招人待见的人：疯子、白痴、天才、罪犯、哲学家、艺术家、性变态者、同（双）性恋、暴力狂、SM爱好者，当然还有电影导演。
以上人群的外延往往是相交并且重合的，在洗脑方式日新月异的今天，挑战权威的人并不见得永堕地狱。与之相反，他们有的成了英雄，有的成了大师。我并不敢狂妄到跳出来对道德法律指手画脚妄加评论，公正地说，混水摸鱼标新立异的人是有的，别有用心兴风作浪的人也是有的。可是敢于捅马蜂窝的家伙们，至少勇气可嘉。

最近在网上下了两部惊世骇俗的片儿，世界十大禁片的噱头吸引不少人前来观摩，同时也有人掩鼻而去，以致同寝的一位姐姐也学会了用“艺术”一词来调侃我，而我百口莫辨。
不卖关子，这两部片分别是〈感官世界〉和〈卡尼古拉〉。
                   
〈感官世界〉，著名的大岛渚的著名电影。发生在七十年前的轰动事件，关于一对荒淫透顶的男女，故事不止一次被搬上银幕，大岛渚却让世人无法评价，不敢评价。相比电影当中露骨的性爱场面，导演潜伏其中的冷静居心更让我不寒而栗。
                   
〈卡尼古拉〉，这部片子有一个更具煽动性的译名——〈罗马帝国艳情史〉。电影讲述罗马历史上的暴君卡尼古拉的故事，关于他不太纯正的罗马皇族血统，他杀死自己的祖父而登上王位，他与亲生妹妹乱伦的爱情，在他的统治下的罗马帝国排山倒海般恢弘的肉欲与堕落。
导演并没有一昧地批判这个在历史上臭名昭著的皇帝，甚至有些同情，而影片当中最纯洁的部分竟然是卡尼古拉与朱西拉的乱伦爱情。不难发现影片中所有血腥、残忍、肮脏、淫乱完全指向了权力和政治，导演要否定的，应该是被权力与政治的压迫和驱使下极端变态的人性，所以在影片的结尾，当卡尼古拉被他亲自任命的将军和一哄而上的侍卫们乱戟戳死，当他手上象征至高无上地位的戒指被摘下并带在他的叔父手上的时候，罗马人在欢呼，目睹这一切的叔父在一旁吓得瑟瑟发抖，而观者感到的，却是无限悲哀。

其实要说展示绝对权力和制度下的人性扭曲，帕索里尼的〈索多玛120天〉做得更为彻底。肮脏、恶心、龌龊的画面足以让一切人类自以为荣的美好彻底幻灭。要说这些片子的共同特点，那就是对性欲与残暴的人性的毫不回避，尽管我们都知道，语焉不详讳莫如深是一种多么聪明的态度。

最近学会了一个新名词，叫“销魂试验”，多半指一些才华横溢却不知检点最后不得善终的天才们的一生，帕索里尼、法斯宾德、奥斯卡.王尔德、福柯、萨特等等，大都可划做此类。
这些人在创造不朽的艺术的同时，他们的生活自身就是一件引人侧目的作品。
在我看来，天才身上必须同时存在强烈的自恋与自憎心理——他们并不拒绝欲念和由此产生的销魂快感，甚至沉迷于此；但是他们却痛恨自己的堕落，痛恨由此产生的罪恶感与不洁感。所以天才们多半有疯狂的自毁倾向，只有极限消失的死亡，才能洗刷罪恶自我救赎。
因为死亡是一种绝对而彻底的赦免，是烧向罪恶的索多玛城的上帝之火。
于是天才的死亡往往带着一种史诗般的悲壮感，并且让人热泪盈眶。

还好我不是天才。